[转载搬运] 《海棠依旧，绿肥红瘦（1-13）》 作者:a1234565c [连载中 第013章][附件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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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导致出现了幻觉。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光着脚丫子趴在木地板上，首先是把脑袋探进床底。
　　没有。
　　床底下只有积了薄薄一层灰的樟木箱子和一双穿旧了的篮球鞋，原本被我随手丢在床脚的那个肉色硅胶柱体，连带着书桌底下那个装了半瓶黄澄澄尿液的农夫山泉矿泉水瓶，真的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着我又不死心地又翻开了衣柜最底层，把那堆厚羽绒服和旧秋裤刨了个底朝天。昨天被我塞在最里面的那个黑色包装盒倒是还在，可是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张印着日本女优封面的彩色说明书还孤零零地躺在泡沫槽里。
　　完了，全完了。
　　一股凉气顺着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昨晚残留在脑子里的那点旖旎和昏沉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后背上「唰」地一下就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我呆呆地坐在地板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我平时回自己房间都会锁门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敢大大咧咧的把飞机杯直接丢在床脚的原因。本来是想着第二天起来之后收拾的，可眼下是怎么回事呢？？！我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想明白了缘由。原来我昨天偷听回来之后害怕被父母发现起夜，没敢再拨动那个锁门时发出声响的插销。这样一来，早上就有人能进我这个没锁的房间了。
　　那玩意儿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家里除了我，就只有我爸和我妈。
　　千万是我爸收的……千万得是我爸！
　　我在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拜了一遍。虽说被老爸发现的情况也足够灾难，但比起另外一种可能还是好上太多了。毕竟都是男人，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再不济找我谈个心罢了。
　　可要是被我妈发现了……
　　一想到我妈那张稍有不顺心就冷若冰霜的臭脸，还有她平时对我连看个闲书都要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要是让她看到自己的「乖儿子」在房间里藏了这种下流玩意儿，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胡乱套上衣服和拖鞋，做贼心虚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往外头瞄了一眼。
　　客厅里开着电视，正在播午间新闻。我爸四仰八叉地半躺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他那个寸步不离的保温杯，吹着上面漂浮的几颗红枸杞，一脸悠闲地看着电视屏幕。
　　发现没有想象中三堂会审的凝重气氛。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硬着头皮趿拉着拖鞋走出去，故意发出一声干咳：「爸。」
　　「哟，舍得起来了？」我爸连头都没回，乐呵呵地抿了一口枸杞水。
　　我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用余光打量着我爸脸上的表情。他那张略显发福的脸上神色自然得很，半点没有发现异常物品之后的欲言又止或者揶揄。
　　我心里微微一沉，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一边往饮水机那边走去接水，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道：「爸，你今天早上……进我屋了？」
　　「我进你屋干嘛？」我爸莫名其妙地瞥了我一眼，吹开水面上的枸杞喝了一口，「我今天难得不用去局里值班，也就没比你早醒多久。」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顺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串钥匙扔在桌面上，随口抱怨了一句：「倒是你妈，一大早跟吃了枪药似的。本来上午在家里搞卫生，进你房间收垃圾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轰——！
　　我爸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无异于在我头顶上引爆了一颗炸雷，顺带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真的是我妈！
　　「那……我妈人呢？」我声音都有点发飘，眼神慌乱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主卧的门敞开着，里面没人。
　　「去学校了呗。」我爸换了个姿势，拿起遥控器换着台，「早上的时候她们学校行政办突然打来个电话，说是学生宿舍那边出了点棘手的乱子，闹到学校里来了。这周正好轮到你妈挂名值班，本来没事不用去，这一出事就非得她过去处理不可了。」
　　我握着温热的水杯，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
　　刚和我说完，我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转过头看着我说道：「哎，正好你起来了！刚才你妈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她早上走得太急，把昨天带回来盖材料用的单位公章落家里了，就放在主卧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本来叫我给她送过去呢，既然你醒了，你替我跑一趟，给你妈送她们学校去吧。」
　　「啊？我去？！」
　　听到爸爸突然开口这样说，我吃了一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本能地开口拒绝。毕竟老妈现在铁定正在气头上呢，我可不想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呢。
　　「爸，还是你去吧，我下午还得……」
　　「写什么作业，不差这一个钟头！」我爸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往沙发背上一瘫，摆出一副中年男人犯懒耍赖的架势，挥着手催促道，「大周六的让你爸歇会儿行不行？你妈学校离咱家坐公交也就二十来分钟，老爸再给你５０块钱当跑腿费。快去快去，你妈那边等着盖章急用呢，去晚了她回来又得冲咱爷俩发火！」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今天晚上她回来了我也躲不过去，倒不如趁现在去学校给她送公章，当着外人的面她总不能发作，我还能顺便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到底气成什么样了。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换了身衣服，然后走进主卧，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那个装着红色印泥和圆形公章的小方盒揣进兜里，硬着头皮出了门。
　　我妈工作的那所大专是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在城南的大学城边缘，坐公交车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坐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我手心里全是汗。等到了地方跳下车，看着眼前气派的敞开式校门，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和高中那种铁门紧闭、门口保安像防贼一样盯着每个人的压抑氛围完全不同，大专的校门是彻底敞开的，电动闸机形同虚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进进出出，根本没人查什么出入证，这种风气和我们学校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说起来，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我妈上班的地方。平时在家里只要一提到这所大专，我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总会露出一副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她不止一次在饭桌上跟我念叨，说她们学校里的这帮学生有多差劲，男的逃课，女的鬼混。每次说到最后，她总会用筷子点着我的碗沿警告我：「周逸凡，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将来考上这种三流大专，成为这种社会渣滓，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一路走过去，迎面碰上的那些比我大不了两三岁的学姐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随便拎出来一个好像都比我们学校最大胆的林曼还要敢穿。再加上这才刚入秋没几天，空气里还带着八月末的燥热，树荫下的柏油路面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大腿。
　　有的女生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紧得不能再紧的露脐小吊带，把胸前那两团饱满勒得呼之欲出，随着走路的步伐一颤一颤的，肚脐眼上还明晃晃地挂着颗亮晶晶的金属脐环；下半身则是一条短到几乎只够遮住屁股蛋的毛边牛仔热裤，走动间甚至能从裤腿边缘隐约瞥见一抹紧绷的臀线。还有几个染着粉发、黄发的女生，大白天的就踩着细高跟，腿上裹着极其惹眼的渔网袜或者透肉黑丝，嘴里嚼着口香糖，旁若无人地跟身边的男生打情骂俏。
　　路边的长椅上、花坛边，随处可见搂抱在一起的情侣。有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手直接塞在女朋友的百褶裙腰口里，当着来往行人的面肆无忌惮地捏着，那女生也不恼，反而咯咯笑着往男生怀里钻，涂得鲜红的嘴唇直接就凑上去亲了一口。
　　我走在这条林荫道上，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虽然这几周在董旭那个小群里也没少看那些大尺度的实战视频，可视频终究隔着一层冷冰冰的屏幕，哪有现在这样活色生香的肉体在眼前晃来晃去来得有冲击力？混合着各种浓郁香水味、脂粉味和烤冷面油烟味的空气直往我鼻子里钻，熏得我耳根子一阵发烫，就连原本因为飞机杯失踪而提心吊胆的紧张感都被冲散了几分。
　　我强迫自己收回乱瞟的视线，低下头加快脚步，按照记忆里的位置，穿过大半个校园，走进了位于教学区东侧的行政办公楼。
　　周末的行政楼里冷清得很，走廊里铺着浅蓝色的地砖，两侧的办公室大门大多紧闭着。我顺着楼梯爬上三楼，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走廊中段那间挂着「学生处综合行政办公室」牌子的虚掩木门里，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门虚掩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我心里一紧，放轻脚步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听去。
　　「林老师，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两个孩子你情我愿谈恋爱的事儿，怎么能把屎盆子全扣在我们家儿子一个人头上呢！」
　　说话的是一个嗓音又尖又细的女人。我顺着门缝往里瞄了一眼，办公室里站了好几个人。靠窗的角落里，一个黄头发的男生正耷拉着脑袋缩在那儿，旁边坐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女生，女生脸色苍白得吓人，由一对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夫妻扶着。而在办公桌正前方，一个烫着卷发、颧骨高耸、长着一张刻薄尖嘴的中年妇女正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对着办公桌后面嚷嚷着。不用问，这肯定就是那个男生的妈了。
　　至于我妈，此刻正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的是一身极其标准的体制内通勤装——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修身西装长裤，把她那双本来就又直又细的大长腿包裹得笔直修长。
　　不过正因为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那条修身西裤被她交叠的双腿绷出了一道极其流畅紧致的线条，哪怕隔着布料，也能看出那双腿有多长、多直，简直就像是服装店橱窗里专门用来展示裤型的模特假腿。
　　一头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窄长立体的冷脸。狭长眼睛微微眯着，高挺的鼻梁下，略微有些反颌的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扬起，托着那两瓣饱满丰厚的嘴唇，整个人哪怕只是冷着脸坐在那儿不说话，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比起我妈的镇定自若起来，她旁边的工位上，还坐着一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同事就显得紧张多了，仿佛没怎么见过这个场面一样的正抱着一摞材料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叫你情我愿？我们家闺女刚上大一！」女方的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哭着骂道，「要不是你们家这小畜生哄着她不做安全措施，出了事又带她去那种黑诊所流产，我闺女能遭这么大的罪吗！」
　　「哎哟，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家丫头要是不愿意，还能被我儿子绑上床不成？」那个尖嘴的男方母亲刻薄地翻了个白眼，随即又转过脸看向我妈，语气虽然缓和了点，但胡搅蛮缠的感觉还没完全消散，「林老师，再说了，去医院的医药费、营养费我们家也认栽了，赔了一万多块钱呢！两口子谈男女朋友擦枪走火多正常的事儿，你们学校非要给我们家孩子记什么留校察看，这不是存心毁孩子前途吗？我看道个歉就差不多了！」
　　听了这一会我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角落里那个黄毛男生把人家女生的肚子给搞大了，怕家里知道，就偷偷带着女生去外面不正规的小诊所打胎，结果弄到大出血送去医院抢救。女方家长知道了之后直接闹到了学校，非要学校严肃处理。
　　「够了，这里是学校办公室，不是菜市场。」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瞬间把屋里的喧闹声压下去了一截。
　　「张建军家长是吧？」我妈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眸子冷冷地扫了那个尖着嗓子的女人一眼，连半点客套的寒暄都没有，「事情经过我们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这是学生处拟好的处分决定：留校察看一年，记大过一次，全校通报批评，处分材料直接装入个人学籍档案。你在家长知情栏签个字吧。」
　　那女人一听就炸了，一步跨到我妈办公桌前，把挎着的包「砰」地拍在桌面上歇斯底里起来了：「凭什么？！林老师是吧？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啊？他们俩是谈恋爱！自由恋爱懂不懂？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大学生谈恋爱同居多了去了，怎么到我儿子这儿就要记大过进档案了？你们这是乱用职权！」
　　面对着这个女人的混不吝，我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开口了：「谈恋爱学校是不管，但把人肚子搞大了又带去黑诊所打胎、差点闹出人命，这就不是你们私下赔两个钱能揭过去的。影响极其恶劣，按学生手册规定就是，留校察看一年，少一分都不行。」
　　我妈摆明了向着受伤的女生说话，微扬的下巴透着股劲劲儿的倔强，「处分决定书处里已经批下来了，就差盖个章公示。你们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可以去找院领导申诉。」
　　眼看里面争执到了要盖章的节骨眼上，我也不敢再在门外躲着了，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敞开的房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我的突然闯入瞬间一滞，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妈原本正冷着脸，听到敲门声下意识地抬起眼皮往门口望过来。她大概以为来送章的会是我爸，所以在看清走进来的人居然是我的那一瞬间，精致的冷脸上闪过了一抹实打实的错愕。
　　不过她到底还是端着严母的架子，那点惊讶只维持了不到两秒，眉头就立刻拧了起来，语气生硬地问：「你怎么来了？你爸呢？」
　　我被她那双冷眸盯着，早上飞机杯不见了的心虚感再次涌了上来，赶紧低下头走到办公桌前，把兜里的小方盒双手掏出来放在她面前，小声回道：「爸说他腰疼不想动弹，让我替他跑一趟……妈，你要的公章我给你带过来了。」
　　我这声低眉顺眼的「妈」一叫出口，坐在我妈旁边工位上的那个年轻女同事，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嘴巴张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看我，又转头看看我妈：「林、林姐？！这是你儿子啊？！我的天，我还以为你才刚结婚没多久呢，你儿子居然都长这么高了？！」
　　不光是那个女同事，就连站在办公桌前正叉着腰准备继续撒泼的那个男方家长，这会儿也愣住了。那尖嘴女人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显然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脾气又冲又傲的年轻女老师，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快成年的半大小子。
　　也怪不得她们这么大惊小怪。我妈不到二十岁就跟我爸奉子成婚生下了我，平时又极其注重保养，穿上一身修身的白衬衫黑西裤坐在那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姑娘。
　　面对同事和外人的惊叹，我妈脸上却没有半点缓和，甚至因为我突然跑到这种混乱场合来而显得有些不悦。她半点好脸色都没给我，只冷冷地「嗯」了一声，连句辛苦都没说，伸出纤细的手指直接拿过桌上的公章盒打开，当着那个尖嘴女人的面，在处分决定书上蘸满红印泥，「啪」地一下重重盖了上去！
　　「章盖好了，下周一全院通报公示。」我妈把盖好章的文件往桌上一拍，转头用那双狭长冷冽的眼睛斜了我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东西送到了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碍事！」
　　她从始至终都没提早上进我房间收走垃圾的事，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却让我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哦，那我先回去了。」
　　那个尖嘴女人眼睁睁看着我妈当众把顶格处分的红章盖了下去，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一张老脸顿时气得涨成了猪肝色，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妈骂道：「这个字老娘不签！你能把我怎么着？我现在就去找你们系主任，找你们院长！我看谁敢给我儿子背这个处分！」
　　「随便你去找。」我妈面无表情地把那张处分单收回来，往文件夹里一夹，「院长签了字才发到我这儿来盖章的。今天这个顶格处分我报定了，你不签字，明天公告栏照样贴出来。没什么事的话，请你们出去，别耽误我们办公。」
　　「好！好！你给我等着！」
　　说着她狠狠地剜了我妈一眼，伸手一把拽起角落里那个黄毛男生：「走！什么破学校，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
　　我就这么和那个男方家长一前一后、脚前脚后地走出了行政办公室。
　　我走在前面下楼梯，那个尖嘴女人拽着她儿子紧跟在我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大概是被我妈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冷脸和毫不留情的顶格处分给气狠了，才刚拐进二楼的楼梯间，那女人就完全不避讳还走在前面的我，扯着她那副尖酸刻薄的嗓门，指桑骂槐、不干不净地大声咒骂了起来：
　　「我呸！神气个什么劲儿啊！我还当是个什么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呢，搞了半天儿子都长这么高了！自己还不是早就让人给搞大了肚子呗！这么小就大肚子生孩子，这种女的能正经到哪儿去？说白了当年自己就是个上赶着倒贴、急着给男人当鸡巴套子的浪货，现在倒穿得人模狗样地坐在办公室里管起别人家孩子来了，真是不嫌臊得慌！」
　　听到身后传来的这番恶毒至极的揣测，我的脚步猛地一顿，拳头瞬间死死攥紧，血液轰的一声全涌上了脑门，回过头来狠狠的瞪着了这娘俩一眼。
　　可那个尖嘴女人见我停下脚步，吓了一跳。但还是强撑着没有服软，拉着那个男生梗着脖子从我身边快步走过了，一直到了快出楼梯口的时候才又小声嘀咕道：
　　「天天端着一张臭脸也不知道摆给谁看呢，长了那么一双又长又细的骚腿，天生不就是给男人扛在肩膀上操的命吗？说话嘴巴那么冲、那么臭，保不齐刚在桌子底下给哪个领导裹完鸡巴还没漱口呢，装什么贞洁烈女……」
　　我顺着来时的林荫道往校门口走，刚才在楼梯间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路过花坛边，几对大专的情侣依然在那儿旁若无人地搂抱调笑，可我这会儿却半点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在站点等了十来分钟，回程的公交车才慢吞吞地晃了过来。我投了币，走到车厢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随着公交摇摇晃晃地汇入车流。我脑袋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反复复回放着刚才在办公室里的场景。
　　太冷淡了。
　　平时我妈虽然也总是板着一张脸，动不动就训我两句，但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可刚才在办公室里，她从我手里接过公章的时候，眼神里除了最初那一秒的错愕，剩下的就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和嫌弃。
　　不用再抱任何侥幸心理了，最糟糕的情况肯定已经发生了。我死死抠着座椅边缘的塑料皮，脑子里胡思乱想：她现在是在学校忙工作顾不上收拾我，等晚上回了家，她会直接向我兴师问罪？还是说准备联合我爸一起来教育我？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过了大半程，我心底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到最后反而慢慢转化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发现就发现吧，反正东西她都已经扔了，我还能怎么办？难道时光还能倒流回今天早上不成？再说了，我都十七岁了，是个正常的男生，室友送个这玩意儿我好奇试一下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罪。她要骂就骂，要罚就罚，大不了我低着头装孙子挨上一顿训，难不成她还能真因为这个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胸口交织翻涌，一直到下车走进小区，我的脚步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开着。我爸依旧保持着我出门前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看到我进门，他把保温杯往茶几上一放，随口问道：「回来啦？公章给你妈送到了没有？」
　　「嗯。」
　　我提不起半点精神，只从鼻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连鞋都没换利索，就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